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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百八十章 老秀才居中坐-p3

这还是陈平安第一次称呼文圣老先生,为简简单单的先生。
陈平安除了笑容,也没说什么言语。
老秀才抬起手,轻轻按下,“不用说什么,先生都知道。先生许多言语,暂时不与你多说。”
所以后世有位儒家大圣人训诂老头子的某部书籍,将老头子写得道貌岸然,太过古板,将本意纂改许多,让老秀才气得不行,男女情动,天经地义,人非草木孰能无情,更何况草木尚且能够化作精魅,人非圣贤孰能无过,何况圣贤也会有过错,更不该奢求凡俗夫子处处做圣贤,这般学问若成唯一,不是将读书人拉近圣贤,而是渐渐推远。老秀才于是跑去文庙好好讲道理,对方也硬气,反正就是你说什么我听着,偏偏不与老秀才吵架,绝对不开口说半个字。
可恰恰是这样一位大有不近人情嫌疑的圣人,却以消磨自身修为殆尽,作为代价,硬生生为浩然天下撑起了那道关隘的入口,直到老秀才和那位手持仙剑的读书人联袂出现在他眼前,对方才终于放下担子,悄然陨落,对老秀才会心一笑,盍然长逝,彻底魂飞魄散,再无来世可言。
老秀才背靠椅子,意态闲适,喃喃自语道:“再稍稍多坐一会儿。先生已经很多年,身边没有同时坐着两位学生了。”
老秀才用语重心长的口气以理服人,循循善诱道:“你小师弟不一样,又有了自家山头,马上又要娶媳妇了,这得是开销多大?当年是你帮先生管着钱,会不清楚养家糊口的辛苦?拿出一点师兄的风范气度来,别给人看轻了咱们这一脉。不拿酒孝敬先生,也成,去,去城头那边嚎一嗓子,就说自个儿是陈平安的师兄,免得先生不在这边,你小师弟给人欺负。”
笑了半天,发现陈平安看着自己。
人生忽然而已。
陈平安又说道:“不过左前辈在刚见到姚老先生的时候,还是给晚辈撑过腰的。”
至于左右的学问如何,文圣一脉的嫡传,就足够说明一切。
老秀才便咳嗽几声,“放心,以后让你大师兄请喝酒,在剑气长城这边,只要是喝酒,甭管是自己,还是呼朋唤友,都记账在左右这个名字的头上。左右啊……”
老秀才转头望向铺子里边的两个小姑娘,轻声问道:“哪个?”
都是龙泉家乡的糯米酒酿,所有的仙家酒水,都送给了倒悬山看门的那个抱剑汉子。
左右也没拒绝。
叠嶂往铺子外边看了眼,有些奇怪,剑气长城这边的读书人,真不多,这里没有学塾,也就没有了教书先生,如她叠嶂这般出身,陋巷孩子们的识文断字,都靠些大大小小、歪歪斜斜的石碑,随随便便矗立在大街小巷的犄角旮旯,每天认几个字,日子久了,真要用心学,也能翻书看书,至于更多的学问,也不会有就是了。
只可惜被他的剑术掩盖过去了。
老秀才哧溜一声,狠狠抿了口酒,打了个寒颤似的,深呼吸一口气,“累死累活,总算做回神仙了。”
老秀才踹了左右一脚,“杵着干嘛,拿酒来啊。”
老秀才指了指空着的椅子,气笑道:“你剑术最高,那你坐这儿?”
陈平安立即说道:“不着急。”
陈平安缓缓喝酒,笑望向这位好像没有什么变化的老先生。
老秀才踹了左右一脚,“杵着干嘛,拿酒来啊。”
至于左右的学问如何,文圣一脉的嫡传,就足够说明一切。
可恰恰是这样一位大有不近人情嫌疑的圣人,却以消磨自身修为殆尽,作为代价,硬生生为浩然天下撑起了那道关隘的入口,直到老秀才和那位手持仙剑的读书人联袂出现在他眼前,对方才终于放下担子,悄然陨落,对老秀才会心一笑,盍然长逝,彻底魂飞魄散,再无来世可言。
外边,是一场不期而至的久别重逢。
陈平安突然说道:“山崖书院的副山主,一直很挂念……先生。”
老秀才夹起一筷子佐酒菜,见陈平安没动静,提了提手中筷子,含糊不清道:“动筷子动筷子,光学会喝酒可不成,不吃下酒菜的喝酒,就闷了。我当年那会儿是穷,只能靠圣贤书当佐酒菜,崔瀺那小王八蛋,一开始就死脑筋,误以为一边喝酒一边看书,真是什么文雅事,后来就有样学样了,哪里晓得若是我兜里有钱,早在酒桌上摆满菜碟了,去他娘的圣贤书。”
陈平安说道:“左前辈先前在城头上,打算教晚辈剑术来着,左前辈担心晚辈境界太低,所以比较为难。”
陈平安从咫尺物当中拿出了两壶酒,都递给老秀才。
不料老秀才已经善解人意道:“你师兄左右,剑术还是拿得出手的,不过你要是不乐意学,就不用学,想学了,觉得该怎么教,与师兄说一声便是,师兄不会太过分的。”
骂自己最凶的人,才能骂出最有理的话。
左右瞥了眼陈平安,陈平安只得让出自己的那条小板凳,绕过椅子,走到老秀才身边。
老秀才踹了左右一脚,“杵着干嘛,拿酒来啊。”
先生身边,终于不独独只有左右了。
宁姚虽然没有见过文圣,但是依稀猜出了老先生的身份,当下感触不深,唯一的感觉,就是与自己游历浩然天下之时,一些尚未彻底禁绝书籍上的文圣画像,瞧着真是不像,那些书籍大同小异,无论是半身像,还是立像,都把文圣给画得气宇轩昂,现在看来,其实就是一个瘦老头儿。
老秀才喝完了一壶酒,没有着急起身离开椅子,双手抱住酒壶,晒着别家天下的太阳。
左右身体前倾,盯着陈平安。
那会儿尚未欺师灭祖的崔瀺,是光彩夺目的文圣首徒,让中土神洲所有学宫书院、君子贤人们都要黯然失色,学问高,修为高,棋术更是高到绝顶,一样会经常被左右骂得不还嘴,至于崔瀺当时是不愿,还是不敢,茅小冬他们是注定已经没机会去知道答案了。
但是今天坐在小铺子门口小板凳上的这个左右,在老秀才眼中,从来就只是当年那个眼神清澈的高大少年,登门后,说他没钱,但是想要看圣贤书,学些道理,欠了钱,认了先生,以后会还,可若是读了书,考中状元什么的,帮着先生招徕更多的弟子,那他就不还钱了。
陈平安说道:“同理。”
相视而笑,莫逆于心。
至于左右的学问如何,文圣一脉的嫡传,就足够说明一切。
不是无话可说,而是根本不知道如何开口,不知可以讲什么,不可以讲什么。
陈平安夹了一筷子菜,细嚼慢咽,抿了口酒,十分娴熟。
陈平安缓缓喝酒,笑望向这位好像没有什么变化的老先生。
小說 老秀才转头望向铺子里边的两个小姑娘,轻声问道:“哪个?”
老秀才夹起一筷子佐酒菜,见陈平安没动静,提了提手中筷子,含糊不清道:“动筷子动筷子,光学会喝酒可不成,不吃下酒菜的喝酒,就闷了。我当年那会儿是穷,只能靠圣贤书当佐酒菜,崔瀺那小王八蛋,一开始就死脑筋,误以为一边喝酒一边看书,真是什么文雅事,后来就有样学样了,哪里晓得若是我兜里有钱,早在酒桌上摆满菜碟了,去他娘的圣贤书。”
左右身体前倾,盯着陈平安。
少年当时说这番话,很认真。
陈平安立即说道:“不着急。”
老秀才指了指空着的椅子,气笑道:“你剑术最高,那你坐这儿?”
左右开始大口喝酒。
老秀才哈哈大笑。
老秀才背靠椅子,意态闲适,喃喃自语道:“再稍稍多坐一会儿。先生已经很多年,身边没有同时坐着两位学生了。”
在曾经的求学生涯当中,这就是左右对自家先生的最大抗议了。
就连茅小冬这样的记名弟子,都对此百思不得其解。
不料老秀才已经善解人意道:“你师兄左右,剑术还是拿得出手的,不过你要是不乐意学,就不用学,想学了,觉得该怎么教,与师兄说一声便是,师兄不会太过分的。”
陈平安缓缓喝酒,笑望向这位好像没有什么变化的老先生。
恐怖灵异故事 少年当时说这番话,很认真。
老秀才背靠椅子,意态闲适,喃喃自语道:“再稍稍多坐一会儿。先生已经很多年,身边没有同时坐着两位学生了。”
就连茅小冬这样的记名弟子,都对此百思不得其解。
陈平安自己取出一壶。
只不过左右师兄脾气太孤僻,茅小冬、马瞻他们,其实都不太敢主动跟左右说话。
左右只得说一句尽量少昧些良心的言语,“还行。”
陈平安缓缓喝酒,笑望向这位好像没有什么变化的老先生。
陈平安小声道:“好看些的那个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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